一百元快剪也有黏性,這到底算正常還是症狀。

 

我猜最初發明一百元快剪的人,跟我一樣不愛講話。然後他可能有著易龜裂的敏感皮膚,不喜歡美髮科老是叫學生學徒和剛出師的師傅一直幫人洗頭。再來他不喜歡人類大頭的油膩感,更討厭跟人肌膚相親的不自在,厭惡抓頭按摩這種活計。刪掉上述那些惹人煩的項目以後,就成了一個明快俐落的行業。

我每三個月到六個月會剪一次頭髮,純粹因為毫無留頭髮的耐性、又缺乏固定時間剪髮的紀律,反正到了再也無法忍受時就去百元剪髮報到。那位女師傅反正符合基本上不愛講話的第一大要件;我也懶得再相其他師傅,過去幾年、甚至也許長達五年以上,這顆頭都是請她剪。反正我去買菜時經過賣場出入口的店面,看看她人在不在、而我想不想當時就剪,於是很簡單就可以打個眼色請她下一個或再等兩三位之後,便料理我的頭。

因為我好幾年前已經告訴過她我要剪什麼樣子。每一次坐下、圍圍巾的時候,她會說:還是一樣?我點點頭,不必再交代或交談,剪就是了。

唯一一次多講了幾句話,是我可能拖了九個月才報到,頭髮已經長到像個邋遢流浪漢吧。於是被她唸了幾句,我也乖乖聽她唸,反正眼鏡拿下來以後聽覺也可以假裝不靈,最多裝出略帶反省與悔意的表情就好,大多時候可以低著頭的姿勢是對『其實無所謂啦』最好的掩護。

 

又到了想剪頭的時節。昨天就跑了一趟,沒看到她人,我就專心買菜。

剛剛又去一次,還是沒看到她,我徘徊在賣場結帳出口的廊道兩三次,以為看來似乎有人操作過的那個檯子是她今天開的,可能正逢師傅們輪流去吃晚飯的時間罷?

還是沒等到她出現,我遂買個油滋滋的青醬羅勒海鮮小披薩,坐在高腳凳上解決晚餐。滴了兩滴綠汪汪青醬油在紙盤子上、肥美的鮮蝦和中卷圈兒都下肚以後,還試抓了兩次徒勞無功的娃娃,我的快剪師父(什麼東西一旦竟被你稱之為『我的.......』,那就已經開始不平衡了,不管是物理力場的平衡還是心理獨立性的平衡,都已經慢慢進入了逃逸之途)還是不見蹤影。

於是我又踩著飯後散步節奏的沉重慢步,離開了大賣場。思忖著她是不是真的離職了?我該怎麼發現她的去向?這麼多年來我們交談的語句應該不超過二十句,我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或姓什麼氏,隔幾個月才會見她一次、也使我無法描述她現在應該是什麼樣子(頭髮多長?常穿什麼樣的鞋子?她有戴眼鏡吧?我想 @@ );我該怎麼開口詢問店裡其他的確沒見過的師傅們(這表示他們還是有流動率),這位我習慣的女師傅去了哪裡?

或者她也許只是休假,就像以前我也曾經擔心她是否離開了,但過幾天去買菜時又看到她還是有些孤遠地站在那裡,持著剪子。

如果她真的從我的視界裡消失了,我該如何?我的頭,還有我買菜的大賣場,會變嗎?

披薩太飽,有點消沉回到家的我還得為它伺候我的胃一顆藥。胃太滿、腦袋就不靈,這是很自然的事。所以別想了,明天再去瞧一瞧吧,如果再沒見到她...........想必到時候我自然會產生一些有效的問題,問問店裡其他的師傅們。

如果得到的是無效的答案呢?

不管了,明天的明天、還會一直來,我們再說吧..........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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